第57章
“是！”
主帐内，沈延昭独自一人。
他立在书案旁，手中摩挲着赵岚曦送他的那个香囊。
柔软的锦缎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
他眼前浮现她含笑的眼睛，她温柔地为安安整理衣襟的模样，她昨夜在他怀中安睡时毫无防备的恬静……
心口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闷得发疼。
宸王……
她虽与宸王关系冷淡，甚至多有怨怼，可那毕竟是名义上养育她二十年的“父亲”。若证据确凿，此事上达天听，曦儿该如何自处？
一旦涉及谋逆叛国，便是诛九族的大罪，纵使她身世存疑，也难免受到牵连。
还有姑祖父崔伯渊。那位历经三朝、清流领袖的老臣，一生忠君爱国，刚正不阿。即便他与宸王政见不合，可那毕竟是他的女婿，是他女儿崔莹的丈夫。
若得知真相，老人家该如何承受，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沈延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地牢里污浊冰冷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决断。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这条路，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枉死的父兄和将士，也为了……他身后想要守护的人。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孩童清脆的呼喊，由远及近。
“爹爹！”
“夫君！”
沈延昭猛地回神，迅速将香囊握入掌心，转身看向帐门。
帘子被一只小手费力地掀开，安安的小脑袋钻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见到父亲的欣喜。
紧接着，赵岚曦也弯腰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个硕大的食盒，发髻因马车颠簸微有松散，颊边垂下几缕青丝，却更添几分温婉鲜活。
她抬眼望来，正好撞上沈延昭尚未完全收敛复杂情绪的目光。
她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更明媚的笑意取代：“我们来找你一起用午饭，惊喜吗？”
安安已经像只小雀儿般扑了过来，抱住沈延昭的腿。
沈延昭几乎是本能地弯腰，一手将儿子抱起，另一手极其自然地接过赵岚曦手中的食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那温软的触感，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他周身萦绕的地牢寒气与心头阴霾。
“你们怎么来了？” 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还叫什么惊喜？” 赵岚曦俏皮地眨眨眼，走到书案边，开始将食盒中的碗碟一一取出。
笋蕨馄饨的鲜香、几样清爽小菜的味道，立刻在军帐内弥漫开来，冲淡了笔墨与皮革的气息，添上了浓浓的、属于“家”的暖意。
安安在父亲怀里扭了扭，挣扎着要下地，嘴里嚷着：“安安饿了！阿娘做的馄饨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