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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枯枝雪,风咽不成声》 发表时间: 2026-10-05

都说纸扎铺的小傻子撞大运,捡了个重伤失忆的郎君。

可裴绍却不嫌我晦气。

晨起削竹篾,夜里挑灯裱糊。

我满是豁口的指头,被他养得根根**。

他曾在菩萨前发誓,要与我生生世世做夫妻。

可那日我提着安胎药回家,刚进门却被他死死掐住喉咙。

“满大街都是寻我的告示,你为何不同我说?”

揉皱的纸团砸在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若本皇子早些回去,家中妻儿便不会被害!”

我错愕怔住。

望着他摔门而去的背影,那句我不识字堵在喉间。

三日后,五皇子暴毙。

我被一顶小轿接进东宫。

交给了裴绍的岳丈,当朝相国萧承邑。

“我的芊芊受了三十六刀才断气。”

男人眼底猩红,“你要在水牢浸上三百六十日,日受鞭刑五十,才可消我心头之恨。”

直到将那句我不识字喊至喉头沁血,背上的鞭痕错落成花。

我才如愿见到了一袭红衣的裴绍。

“本宫今日与相府二小姐大婚,可许你一个愿望。”

我忍着剧痛,盈盈拜下。

“太子殿下,奴想回家。”

“回到生我养我的安宁村去。”

——

话落,水牢大门轰声开了。

裴绍仓皇起身,朝来人躬身拜揖。

“岳丈大人。”

萧相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回裴绍脸上。

“这时辰殿下不在东宫迎亲,莫非还对此女存有旧情?”

“怎会?”

裴绍答得飞快,再看我时只剩厌恶。

“她害死芊芊和孩子,我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是了。

他恨毒了我。

故而我刚进东宫那夜,便被灌了碗红花。

本以为是裴绍亲手熬的桃花姬,被血色浸透的裙脚却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

水牢里不分昼夜。

恒久温热的池水,是为了让我背上伤口难以愈合。

渐渐地,我连求饶都没了力气。

“我不识字…”

话落,裴绍便用力扼住我喉咙,通红的眼寸寸逼近。

“就算不识字,寻人告示的画像总能看见吧?”

他手上用力,掐得我差点窒息,“你故意不说,就是想独占本宫是不是!”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没看见过什么告示。

安宁村地势偏北,入冬颇早。

唯恐我在结冰的路面摔跤,裴绍便用茅草在通往后山的路上铺了条小径。

在纸扎铺忙到天黑回家,我压根不会经过衙门。

可他明知我会写的,只有他的名字。

还是夺走了我孩儿性命。

未及启唇,颈间窒息感消失了。

裴绍掸了掸袖口水渍,居高临下地睥睨。

“本宫今日,是来带你去饮宴的。”

略一抬手,两名看守便将我提了上来。

长久泡在水里,我重心不稳险些跪倒。

裴绍袖底的手蜷了蜷。

一双旧鞋扔在我面前。

那是成婚时,他亲手纳来送我的。

针脚歪斜,我却视若珍宝。

“穿上,跟我走。”

铁链套上我脖颈,像牲畜被牵过回廊。

目之所及全是喜色,像极了我与他燃过的那对龙凤花烛。

行至人声鼎沸的石子路,膝窝猛地挨了一脚。

预料中的钻心疼痛,却并未传来。

“你真幸运。”

身侧守卫叹了一声,“殿下怕刮花娘**珍珠履,昨夜特意命人一寸寸磨平了此处。”

话落,瓷盏砰声碎在脚边。

殿中女子凤冠霞帔,眉眼含笑。

正把玩着指尖新染的蔻丹,眼都懒抬。

“你既来贺我,就得按规矩行除晦礼。”

她嘴角轻勾,“就从这碎瓷上,跪着进来吧。”

血色在青砖洇开。

曾因我被竹篾割破手都会心疼半天的裴绍,此刻却别过了脸。

“还不快给娘娘奉酒?”

太监尖声催促,烧得滚烫的酒杯塞进我掌心。

皮肉烫得滋声。

我端不住,杯子坠地碎成几瓣。

萧嫣霍然起身,一巴掌将我扇翻。

“贱婢敢尔!家姐和侄儿在地下看着你呢!”

话落她抬脚,将我的手碾进碎瓷深处。

裴绍曾细心养好那双手,终于血肉模糊。

可此刻他却俯身,轻托住了萧嫣的脚踝。

“嫣儿,仔细脏了你的鞋。”

我虚弱抬眼。

那珍珠履果真耀眼夺目,晃得人眼眶发酸。

萧嫣这才哼了一声,退回座上。

“除晦礼毕。”

裴绍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仿佛我是什么腌臢秽物。

“明日,便送你回安宁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