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非掌上刍》 发表时间: 2026-10-10
具体是什么时候，实在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一天，空气里浮着雨后特有的潮气，像一层湿漉漉的薄纱覆在街面上。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克劳戴尔老先生从遥远的异地带回来的稀罕物什儿——
香料，绸缎，茶叶，据说还有等人高的白瓷娃娃。
一尊尊立在明克街百货商店的橱窗深处，黑发如漆，眉眼含愁，
仿佛随时会隔着玻璃眨一眨眼，又仿佛已经那样静默地站了一百年。
“真好听啊，请您再奏一曲吧。”
“你……你是活的？”
“你礼貌吗？”
……
雨势已停。
树叶上的水珠坠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声寂寞而孤独的轻响。
街道上铺满了行人匆匆的脚步。
那个躲在围巾和风衣下、时不时打寒颤的街头老艺人。
倚着又湿又冷的墙壁，竖着耳朵，听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口中，有没有什么能给人消遣解闷的新鲜事。
他把自己裹得那样严实，只露出一双睫毛像挂着霜似的灰眼睛，和半截苍白挺拔的鼻梁。
风把路人的只言片语吹过来，又吹散。
终于，他捕捉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明克街百货商店的克劳戴尔老爷，从远方带回来不少稀奇玩意儿。
瓷器，麝香，丝绸，还有栩栩如生的白瓷人偶。
无论是否有能力在炊金馔玉的克劳戴尔家的百货商店里消费，人们也总愿意去看上几眼，隔着玻璃饱一饱眼福。
人们瞥见了那个老艺人。
“又是那个怪里怪气的老家伙。”
“什么天气都这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到底藏着什么怪癖。”
“一直这样，像片枯叶一样飘着，到哪里就是哪里，随兴拉几首曲子，潦潦草草谋着生计。”
“只是这样的怪咖，演奏出来的曲子是真的美啊。”
“有人看见过，他住在南十字路口的那栋老宅子里。”
“那不是栋凶宅吗，真不吉利……”
闲言碎语早已是家常便饭，可那些字眼落进耳朵里还是分外让人难受。
他捂住耳朵，把不好听的话甩在身后，
脚步虚浮地走到檐下的长椅旁，慢慢坐下，长长地喘了口气。
橱窗里，那些绫罗绸缎裹着、玳瑁珠翠缀着的瓷娃娃。
有着像夜幕一样漆黑的长发和眸子，姿势神态各异。
他只浅浅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一张张如出一辙的脸，让他想起一个被诅咒的名字。
这个城市流传着许多鬼故事。
尽管他向来对此嗤之以鼻，此刻却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低下头，索性缓缓合上眼，把那根旧琴弓搭上弦，拉着最得心应手的曲子。
平常他不会这么投入，不然也不至于一睁开眼就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瓷娃娃已经穿过橱窗出来，站在他跟前了。
相比橱窗里的那些，这个更大，也更华丽。
绣满粉蓝牡丹的胭脂色宽袖裙，把她的脸衬得更白皙，也更惊心。黑得发亮的长发，像条小瀑布从头顶一直流泻到脚踝。
“真好听啊，请您再奏一曲吧。”
“你，你是活的？”
可怜的艺人着实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背脊撞上了身后湿冷的墙。
“这是当地特有的问候方式吗？如您所见，正是活的。”
她语气淡淡的，却听得出来对他的失礼有些不满。
“长得可真像啊……”
他小声感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我第一天来到这，今天是我的生日。能恳请您把刚才的曲子再奏一遍吗？”
“你的……生日？”
他用那双灰绿色眼睛注视着她，目光下意识地朝她的右眼看去。
是，跟故事里说的一样，眼角处有颗不太明显的黑痣。
他心里咯噔一下，只想马上逃离，可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老艺人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把琴架到肩上。
“这是为了您，小姐。”
看得出来，他身体状态并不好，惨白细长的手上有很多伤。
他缓缓架起琴，拈着琴弓划去，空灵而温柔的琴声从伤痕累累的指尖流泻出来。
即便是个实打实的音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演奏者无可挑剔的技术水准。
感叹他深厚艺术功底的同时，也不禁让人心酸。
谁敢想象，这么华美的曲子，竟是用那样一双的手演奏出来的。
明明是那样优美的旋律，却拉出了满溢的凄凉。
可怜的，绝望的，无助的。眼前似乎起了一层雾气，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仿佛有一条分明的分界线，将生与死、明与暗分割到了极致。
他在这头，她在那头，离他那么近，又离他那么远。
隐隐约约，她似乎来到了一座艳丽的***。
看似生机勃勃，实则死寂悲凉。
没有一只蝶，没有一只蜂。
浓艳馥郁的玫瑰花下沉甸甸地垂着头，花瓣层叠如血。
花丛深处，露出一具未被花瓣完全覆盖的小狗**，毛发湿漉漉地贴在瘦小的骨架上。
好悲啊。
不等她继续脑补完，琴声戛然而止。
那人握着琴弓的那只手垂下来，身体倚着墙，微微喘着粗气，前额和鼻尖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那双绿眼睛失了焦，像是刚才那一曲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抱歉，只能到这里了，我要回家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看出他视线不太稳定，身子也微微发晃，也不想再勉强什么。
偏偏此时，身后响起了另一个不太友善的声音。
只记得那一天，空气里浮着雨后特有的潮气，像一层湿漉漉的薄纱覆在街面上。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克劳戴尔老先生从遥远的异地带回来的稀罕物什儿——
香料，绸缎，茶叶，据说还有等人高的白瓷娃娃。
一尊尊立在明克街百货商店的橱窗深处，黑发如漆，眉眼含愁，
仿佛随时会隔着玻璃眨一眨眼，又仿佛已经那样静默地站了一百年。
“真好听啊，请您再奏一曲吧。”
“你……你是活的？”
“你礼貌吗？”
……
雨势已停。
树叶上的水珠坠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声寂寞而孤独的轻响。
街道上铺满了行人匆匆的脚步。
那个躲在围巾和风衣下、时不时打寒颤的街头老艺人。
倚着又湿又冷的墙壁，竖着耳朵，听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口中，有没有什么能给人消遣解闷的新鲜事。
他把自己裹得那样严实，只露出一双睫毛像挂着霜似的灰眼睛，和半截苍白挺拔的鼻梁。
风把路人的只言片语吹过来，又吹散。
终于，他捕捉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明克街百货商店的克劳戴尔老爷，从远方带回来不少稀奇玩意儿。
瓷器，麝香，丝绸，还有栩栩如生的白瓷人偶。
无论是否有能力在炊金馔玉的克劳戴尔家的百货商店里消费，人们也总愿意去看上几眼，隔着玻璃饱一饱眼福。
人们瞥见了那个老艺人。
“又是那个怪里怪气的老家伙。”
“什么天气都这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到底藏着什么怪癖。”
“一直这样，像片枯叶一样飘着，到哪里就是哪里，随兴拉几首曲子，潦潦草草谋着生计。”
“只是这样的怪咖，演奏出来的曲子是真的美啊。”
“有人看见过，他住在南十字路口的那栋老宅子里。”
“那不是栋凶宅吗，真不吉利……”
闲言碎语早已是家常便饭，可那些字眼落进耳朵里还是分外让人难受。
他捂住耳朵，把不好听的话甩在身后，
脚步虚浮地走到檐下的长椅旁，慢慢坐下，长长地喘了口气。
橱窗里，那些绫罗绸缎裹着、玳瑁珠翠缀着的瓷娃娃。
有着像夜幕一样漆黑的长发和眸子，姿势神态各异。
他只浅浅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一张张如出一辙的脸，让他想起一个被诅咒的名字。
这个城市流传着许多鬼故事。
尽管他向来对此嗤之以鼻，此刻却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低下头，索性缓缓合上眼，把那根旧琴弓搭上弦，拉着最得心应手的曲子。
平常他不会这么投入，不然也不至于一睁开眼就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瓷娃娃已经穿过橱窗出来，站在他跟前了。
相比橱窗里的那些，这个更大，也更华丽。
绣满粉蓝牡丹的胭脂色宽袖裙，把她的脸衬得更白皙，也更惊心。黑得发亮的长发，像条小瀑布从头顶一直流泻到脚踝。
“真好听啊，请您再奏一曲吧。”
“你，你是活的？”
可怜的艺人着实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背脊撞上了身后湿冷的墙。
“这是当地特有的问候方式吗？如您所见，正是活的。”
她语气淡淡的，却听得出来对他的失礼有些不满。
“长得可真像啊……”
他小声感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我第一天来到这，今天是我的生日。能恳请您把刚才的曲子再奏一遍吗？”
“你的……生日？”
他用那双灰绿色眼睛注视着她，目光下意识地朝她的右眼看去。
是，跟故事里说的一样，眼角处有颗不太明显的黑痣。
他心里咯噔一下，只想马上逃离，可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老艺人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把琴架到肩上。
“这是为了您，小姐。”
看得出来，他身体状态并不好，惨白细长的手上有很多伤。
他缓缓架起琴，拈着琴弓划去，空灵而温柔的琴声从伤痕累累的指尖流泻出来。
即便是个实打实的音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演奏者无可挑剔的技术水准。
感叹他深厚艺术功底的同时，也不禁让人心酸。
谁敢想象，这么华美的曲子，竟是用那样一双的手演奏出来的。
明明是那样优美的旋律，却拉出了满溢的凄凉。
可怜的，绝望的，无助的。眼前似乎起了一层雾气，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仿佛有一条分明的分界线，将生与死、明与暗分割到了极致。
他在这头，她在那头，离他那么近，又离他那么远。
隐隐约约，她似乎来到了一座艳丽的***。
看似生机勃勃，实则死寂悲凉。
没有一只蝶，没有一只蜂。
浓艳馥郁的玫瑰花下沉甸甸地垂着头，花瓣层叠如血。
花丛深处，露出一具未被花瓣完全覆盖的小狗**，毛发湿漉漉地贴在瘦小的骨架上。
好悲啊。
不等她继续脑补完，琴声戛然而止。
那人握着琴弓的那只手垂下来，身体倚着墙，微微喘着粗气，前额和鼻尖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那双绿眼睛失了焦，像是刚才那一曲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抱歉，只能到这里了，我要回家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看出他视线不太稳定，身子也微微发晃，也不想再勉强什么。
偏偏此时，身后响起了另一个不太友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