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请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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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没敢回头看。
潜意识希望这只是幻觉。
但县长的话，又把她硬生生拉回现实，“沈**。”
县长带头起身，大家也跟着站起。
裴泠坐在离主位较远的位置，又背对着门。
等沈东沉到主位时，她才把目光投过去。
黑色行政衣外，一件黑色毛呢外套。
本身的寒气，因为这一身黑，更为浓烈。
把衣服脱下，周叙顺手接住，挂在旁边衣帽架上。
“坐，我只是过来旁听。”
说话间，沈东沉便已经坐于位置上，扫一眼会议桌前来参会的人员。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不动声色的冷意。
他多余解释这一句。
旁听不旁听，对裴泠这种人来说，区别不大。
别说他坐这里，就是挂个他头像，裴泠看着也得吓得抖三抖。
按理说，她在市里工作了两年，又在村里待了大半年，从来没这么对一个领导如此畏惧，也就是说，她其实不是胆小的人。
但为什么一见沈东沉就这么慌张，究其原因，恐怕还是因为每一次见着他时，都稍显狼狈。
这种狼狈，是她的愚蠢，猝不及防的就展示在他眼下。
口罩里呼出的热气驱不走那股寒气。
座谈会由县长主持，又让旁边几个领导发了言后，县局领导就点名让裴泠讲解那本手写台账的情况和对今后规范的想法。
裴泠起身，微微颔首后坐下。
介绍后，便开始了正题。
“首先，关于这本台账，我之所以写得这么详细，这是我的个人工作习惯。
其次，本子上和台账为什么有出入，一是因为现实情况的动态化，还因为我们接触的问题是细化和琐碎的，一部分群众口径不一，或是信息误差导致。
另一个，系统的规范化没办法做到表述详细，比如和一些农户偶然聊天时提及的困难或是临时报上的一些情况，就只是随意记在了手账上。
但总体来讲，我们上报的台账，整体方向是准确的，后续我们也会把一线情况摸准摸实，尽量让台账呈现得更细化。”
中规中矩。
但她语调沉稳，没有一点慌乱。
话落后，现场安静。
沈东沉一手握着笔，沉沉看着她。
裴泠的口罩起了湿气，晕染至她耳朵。
低头，手中的笔在大拇指上转了一圈后，笔轻声落在笔记本子旁。
县长双手抬起，正要带头鼓掌，瞬间被一道声音压了下去。
“裴队长，既然你说台账的系统规范化影响了你们上报的细化，那后续的系统里，你又如何打破这种规范去细化，让工作更顺畅？毕竟很多问题，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而且，就我个人而言，尽量这个词，不适合用在报告里。”
问题一出，刚刚才鸦雀无声的会议室此时已变为死寂。
就像世界末日后的废墟。
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机。
明明字字淡然，可字字又都让人胆颤。
那双寒眸里，剑影绰绰，直射她面庞。
县长和市几个领导余光下面面相觑，却都不敢说话。
裴泠得感谢贺学武给了她一只口罩。
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是煞白，难看的。
但她定力还算足，悄然拿起手中的笔，轻轻在笔记本空白处画着圈。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片刻，终于抬头迎向他，“沈**，就您提出的问题，我其实想过，台账系统虽然规范化，但我们可以利用备注、输入多条分录或在月度会议沟通时，突出讲解台账上看不到但又急需解决的问题。
至于您说尽量两个字用得不合适，我持保留意见，如果说一定可以把每笔台账都做得细化，我肯定办不到。
软件是服务于人，但不应该制人，若是让人花时间让它看起来更具体，更细节，那就是把人困住，软件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我倒认为，不如用这些时间多去走访，多解决实际问题，问题越少，台账就可以越简洁，做细，不如去细。”
裴泠下巴扯得痛。
手上的笔停下，笔记本上的那个圈，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实心球。
她已经在极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桌下的腿还是忍不住的抖动。
依然安静。
裴泠耳朵鸣叫着，生理上在向她说，这里她不是一个人。
沈东沉嘴角往上牵动，剑影绰绰的眼睛里，锋利褪了许多。
周叙目光从沈东沉面上移开，抬手，率先缓缓鼓起了掌。
紧接着，就是逐渐雷鸣般的掌声。
裴泠的耳朵依然在鸣叫，但很快，就被掌声淹没。
会议结束。
沈东沉起身，县长过去和他交谈。
口罩勒得紧，裴泠想取掉，见陈跃走了过来，又作罢。
“陈局。”
陈跃低声笑，“好一个做细不如去细，小裴，不愧是我们单位的骨干，你今天这一席话，怕是要在系统一战成名了。”
裴泠正要回点客套话，周叙过来开口，“陈局，**请您去办公室谈点事。”
陈跃应下后，便跟着一行人离开。
裴泠终于解脱。
刚好饭点，县里为来开会的工作人员准备了食堂工作餐，但裴泠想着要给黄雯婷买糍粑，又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口腹之欲还是要满足。
食堂的菜大多清淡，看起来没食欲。
和同来的其他村干部简单交流到下班，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说中午饭自行解决后回村，便出了办公大楼。
黄雯婷惦记的糍粑是在步行街。
虽说是吃饭时间，但步行街位于老街区，人也不多。
糍粑店在街尾，裴泠打算先买糍粑，再跟着出来找间吃东西的店。
可一到糍粑店门口，见到旁边路边摊的麻辣烫，脚就不太听使唤，挪不动了。
天生就对麻麻辣辣的东西没抵抗力，又闻到这种香味，硬是把哈喇子勾了出来。
拿了肉丸，炸腐竹，牛肉，海带，培根，鹌鹑蛋，小酥肉……
满满一蓝。
坐下等了十来分钟，麻辣烫端了上来。
她特意让老板加麻加辣，一盆菜都被泡在了红油里。
早饭吃得早，又坐了几十分钟的车，开会时光恐惧感就消耗了她体力，这会儿饿得不行。
口罩一取，也顾不上下巴的伤口，拿了小碗和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红油在嘴边滴下，几片牛肉入嘴，舌尖上的麻酥感和辣味的刺激让她面色通红，渗出些汗。
抽桌面的纸巾时，乍见旁边的糍粑店门口晃动的人影有些熟。
顿了顿，竟然是周叙。
正想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时，那边过来一人。
哦豁，又是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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