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复活”了
姐姐姐姐去世那年,我十八岁。
看到***里她那苍白的脸时,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脑海里却浮现出父母车祸的惨状。那时候我才不到十岁,看到她们毫无血色的脸,吓得哭了起来,是
姐姐把我搂进怀里……
为了供我读书,
姐姐一毕业就进了互联网公司做UI设计,天天都要熬到凌晨两点才下班。我总做完作业的时候就等着她回家,常常熬到瘦小的身子撑不住,趴在桌上就睡着了。她回家后,总会轻轻把我抱到床上。
我不止一次问她为什么不休息。她说要多攒些钱,好让我能读美院。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学习,单纯地认为只要考上美院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如愿考上了美院,她却因心跳骤停,猝死在了工位上。那个唯一能拼尽全力护着我的人,就这样不在了。我始终没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后来,公司赔偿了八十万元。我拿着这笔钱读完了美院,却始终解不开心结。于是我花光所有拆迁款,定制了一个AI仿生人。
我把AI仿生人接回了家,她的出现给了我片刻温暖。她做了我最爱吃的青椒肉丝,味道和我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唯独一处不一样——她把青椒切成了细丝。妈妈从来不会切得这么细,我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什么也没说……
第一章
签协议那天,雨下得很大,仿佛要洗去所有过往。
凤凰计划的接待室在写字楼十七层,落地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屋里却灯火通明。我环顾四周,大厅里还有不少人在等候:走廊上,一个中年人抱着孩子的毛绒玩具,皱着眉头反复**手里的表格;沙发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攥着一张老照片,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我看得出来,他们都和我一样,揣着忐忑,想要找回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个不停,每一声滴答都像拉长了一个世纪,听得人神经愈发紧绷。工作人员招呼我先找位置坐下,我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协议——这份协议足有三十七页,可我心里太急,根本没法安下心把内容从头看到尾。
接待我的是个穿灰西装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标准职业微笑。她开口问我:“林女士,您确定要定制实体版本吗?包括全部记忆数据、语音特征、生活习惯,甚至……生前影像?”话音落下,她的笑容顿了零点几秒——那停顿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可我还是捕捉到了。
“确定。”
“实体版本造价更高,需要动用您账户里的全部余额,您确定能接受吗?”
我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在密密麻麻的条款里,一行字被特意标粗:“甲方同意,在服务期间及服务终止后,本人所有生物数据、行为数据、情感数据均归乙方所有。”
“这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笑了笑,那笑容又顿了零点几秒:“这是标准条款,所有定制项目都有。”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那两百三十万的拆迁款,我一分都没留,就像这些钱本来就不属于我一样。
“数据导入和身体合成需要七十二小时,三天后您就可以来接她回家了。”
“她会记得我吗?”
工作人员笑了笑:“她会的,她会记得所有事。”
三天后,我站在“凤凰计划”的大厅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心攥得全是汗。
门开了,她缓缓走了出来。我明明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看见她的那一刻,还是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仿生人,身高一米六五,身形清瘦,留着齐肩短发,左边眉毛上留着一道浅浅的疤——那是
姐姐小时候为了帮我出头,和同学打架留下的印记。从那以后,她每次照镜子都会拨开刘海看看这道疤,总笑着说:“幸亏没毁容。”
如今那道疤仍清晰地留在她脸上,颜色还透着新鲜,仿佛昨天才刚结痂。她颈间围着那条米色围巾——不是复刻的仿品,是当年那条原物。纯羊毛的料子,边缘已经磨得起了球,正是我当年送她的那一条。
她就站在那里,满眼温柔地望着我,正是
姐姐看我时惯有的模样。
“
小春。”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怎么瘦了这么多,没好好照顾自己?”
我张了张嘴,心里攒了千言万语,喉咙却挤不出半个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脸上的表情早已僵住,脚像钉在了原地,挪不动半分。
“傻了?”她又说,“姐回来了,不高兴吗?”
眼泪砸在手背上,我才发现自己哭了。
“姐……”
“嗯。”
“姐……”
“在呢。”
我上前一步,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我伸手抱住她,眼泪全都蹭在了她的肩头。她轻轻拍着我的背,那力道、那节奏,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半分都没有变。
“别哭啊,”她轻声说,“姐不是回来了吗?”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帮我收拾屋子。
她帮我把乱扔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换去画架上积了灰的罩布,还清理掉冰箱里过期的食物。每一个动作都和我记忆里我姐的习惯一模一样:叠衣服前总会先把衣服抖两下,换布时会用手指捋平边角,扔东西前总要犹豫半秒。
可我盯着她叠衣服的动作,只觉得节奏太快了——我姐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都是慢半拍的。
“想什么呢?”她端着一杯水站到我面前。
“没什么。”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到了晚上,她问我:“明天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我想了许久,开口说了四个字:“青椒肉丝。”那是我们小时候妈妈最爱做的菜,可自从父母走后,我就再碰不了青椒,每一次吃饭都会把青椒挑出来。
她笑了:“好。早点睡,别熬夜。”
我躺在床上,却半点儿困意都没有,无边的黑暗将我团团裹住。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晚安,
小春。”
转天中午,她真的端出了一盘青椒肉丝。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盘菜发呆——她不该忘的。以前每次做这道菜,她都会把青椒挑出来自己吃掉,把肉丝全留给我。
可眼前这盘,青椒和肉丝均匀地炒在了一起。我夹起一筷子,青椒的脆爽混着肉丝的鲜嫩在舌尖化开。我夹着那块青椒停在半空,既送不进嘴里,也放不下手里的筷子。
“好吃吗?”她从厨房探出头来,“特意给你做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第七天凌晨,我被手表的震动弄醒。屏幕亮起,弹出一行字:同步进度:38%。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翻遍了手表的说明书,也找不到任何和这个功能相关的说明。
我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我装作随口问道:“姐,你记不记得,我最吃不了什么?”
她正低头叠衣服,头也没抬:“青椒啊,你以前每次都要我帮你挑出来。”
“那现在呢?”
她抬起头笑着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现在不是能吃了吗?昨天那盘青椒肉丝,我看你吃得挺香啊。”
我看着这张和我姐一模一样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午我出门散步,路过一棵老槐树,一阵风过,树叶沙沙地响。我猛地一下顿住脚步——脑子里忽然飞快闪过一幅画面:月光落进院子,铺在青石板上,有人在我身后摇着蒲扇。那画面只闪了一下,快得根本抓不住。
这会是什么地方?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住过带院子的房子啊。
晚上我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老周是我
姐姐以前的同事,性子谨小慎微,不爱多言,办事却一向稳妥靠谱。
“帮我查个东西。”
他过了很久才回:“你确定要查?”
“确定。”
又过了好久,他发来一句:“老规矩,欠我一顿饭。”
我躺回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刚才那个闪回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院子、月光、蒲扇……那是谁的记忆?
门外传来她的声音:“
小春,牛奶我放在门口了,趁热喝。”
我没有动,直到许久之后,才听见她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我抬起手腕,手表屏幕还亮着:同步进度: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