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经幡在风里翻着,啪,啪,啪。
她搬了一捆,又搬了一捆。
细毛沾在她的袖子上、裤腿上、靴面上,灰灰的一层,像落了一层霜。
她没停手。
屋里,扎西站在西屋的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戴着口罩和围巾的女人,她弯着腰,一捆一捆地搬牛毛,像一头不知道累的牲口。
他的手还垂在身侧,手指上沾着纸屑,风从窗户吹进来,地上的碎纸片翻了翻,有一片飘到他的脚边,上面印着半个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清,一脚踩了上去。
婆婆带着阿依莎去了白塔寺,一直待到傍晚才回来。
寺里很静,只听得见诵经声和酥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阿依莎跪在**上,跟着婆婆和一群老妇人念了一段又一段的**。
她念得心不在焉,嘴巴在动,声音在发,但那些**进不了心里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合十的手指,指节上的红痕已经淡了大半,袖子盖着,别人看不见。
**给她摸了顶,念了一段长经,又用孔雀翎蘸了**洒在她头上。
水珠凉凉的,落在头皮上,顺着发缝往下淌,滴在领口里,洇湿了一小片藏袍。
婆婆在旁边替她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替她求子的愿望像线一样缠在每一个音节上。
阿依莎低着头,看着**前面的石板地,石板的缝里嵌着干枯的酥油花,暗红色的,像陈年的血。
她想,如果怀了孩子,孩子生在这个家里,会是什么样?
扎西会抱着他笑吗?
会举在头顶上逗他玩吗?
喝多了酒,会不会连孩子一起打?
她不敢想。
回来的路上婆婆走在前头,步子碎碎的,快快的,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经幡在暮色里翻着灰扑扑的影子。
进了院门,婆婆去灶房做饭,阿依莎回了西屋。
门关上,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地上。
碎纸还在。
白天走得急,什么都没收拾。
深蓝色的封皮被扯成两半,一半卷着边躺在床脚下,一半贴在墙角,上面的烫金字被踩得模糊了。
内页散了一地,有的揉成团,有的折了角,有的还算平整地铺在地上。
她蹲下去,一张一张地捡。
她把那些纸页收拢在一起,摊在床上,找出一卷胶带,开始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