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石寨,女方成亲前要亲手打磨一支发簪让男方给自己戴上。
簪子不成,亲事不议。
我等
苏沐楠的那支簪,等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我看着她手下的簪身从毛糙磨到温润,簪尾那朵并蒂莲一点点显出形状。
眼见着已经快要完工了,爹妈却破天荒地说:
"男孩子娶妻前要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他们取出养老钱,给我报了个一万二的旅行团,让我出去旅游。
我既诧异又感动,瞒着他们跑去镇上的旅行社退了票。
好说歹说,还被扣了三百块手续费。
可返回寨子那天,我却看见弟弟傅铭竟一身大红喜服,被人前呼后拥地扶上了婚车。
我混在人群里,鬼使神差地一路跟到了苏家。
婚房门口,
苏沐楠穿着崭新的嫁衣站在那里。
她从怀里摸出一支錾着并蒂莲的簪子,眼神温柔。
有人起哄,"平日里温温柔柔的
苏沐楠,嫁个人这么猴急?"
又有人压着嗓子笑,"能不急吗,再等下去,万一叫铭翊搅合了怎么办?"
"嘘,小声点,那泼皮邪性得很,发起疯来连酱缸都敢砸。"
她半点不恼,伸手掀起盖头一角,眼底的情意烫得惊人。
"铭竟十八了。"
"我等他,等了三年。"
寨里的老规矩,后生满了十八,就能簪发定亲了。
原来从始至终,她要嫁的人都不是我。
……
婚车稳稳停在苏家门口。
苏沐楠三步并两步走过去。
铭竟下车,脚刚沾地就"哎哟"一声。
"不小心崴到脚了。"
苏沐楠抿抿嘴,二话没说便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剩下的路我扶你走。"
鞭炮声里,围观的人哄笑着鼓掌,口哨吹得震天响。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心脏像被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去。
和
苏沐楠处对象五年。
那年我催她成亲,她**我的头发笑。
"寨里的规矩,簪子不磨好,不能开口提亲。"
"铭翊,我想磨一支顶好的,再等等我。"
这句话,她哄了我三年。
可原来,簪子早就磨好了。
只是她想给她簪发的人,不是我。
我想起这三年的每一个夜里,她坐在灯下磨簪,我在一旁给她添茶。
我说,要不我来磨两下,沾沾喜气。
她把簪子往身后一藏,说,不行,这簪金贵,碰不得。
原来不是碰不得。
是我碰不得。
堂屋里,我爹妈坐在上首,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看着这对璧人拜堂。
夫妻对拜时,
苏沐楠把头压得极低极低,额头几乎磕到地上。
老人们说,对拜时头压得越低,往后越疼自家男人。
满屋子都在喝彩。
"沐楠是咱青石寨数一数二的姑娘,铭竟这小子娶得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福气。
他的福气,是拿我整个青春垫起来的。
夜里,傅家摆了三十桌流水席,唢呐吹到后半夜。
我在最角落黑暗处那桌坐了一整晚。
邻桌几个叔伯大爷喝得脸红,嗓门压都压不住。
"要说还是铭竟有福气,苏家十八万八的嫁妆,眼睛都不眨。"
"那是铭竟命好。你看铭翊,二十二了,浑得远近闻名,谁敢嫁他?"
"他呀,这辈子就是给他弟弟挡灾的命。"
我捏着筷子,一下一下,把碗里的米饭戳成了泥。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我连难过,都是不配的。
我的脸隐在黑暗里,看着他们迎来送往,喜气洋洋。
从头到尾都没人问一句,我是谁家的儿子。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家门,
苏沐楠正坐在新房的窗下等着铭竟给她盘头发。
青石寨的女人,嫁了人就要把辫子盘上去。
沐楠的头发又黑又密,铭竟握着一把牛角梳,一段一段,梳得极耐心。
盘好,再从怀里取出那支金簪,稳稳**她发顶。
沐楠对着镜子撇嘴,"手这么巧,是不是给别的姑娘盘过?"
铭竟嘴角**笑,"没有。我对着假头模,练了整整一年。"
"沐楠,往后每一天,我都给你盘。"
她笑了。
一回头,看见了我。
眼底的柔情,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